Day 193 人形的祝福(下)

幻想乡永远是过新年,腊月二十以后就忙起来了。博丽神社今年偶然的了香火钱,灵梦一时高兴,也就临时取消了年底的妖怪退治,悠闲地在神社里准备着祝福。爱丽丝送完了今年的人形,没有别的事,闲了下来,在神社看着灵梦忙这忙那。
微雪点点的下来了。
“唉唉,我真傻。”爱丽丝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
“爱丽丝,你又来了。”灵梦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说。“我问你,你一切的不幸,不都是因为那本魔导书么?”
“唔唔。”她含糊地回答。
“我问你:你那时为什么要习上面的魔法呢?”
“我么?……”
“你呀。我想,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不然……”
“啊啊,你不知道那本书有多吸引人呀。”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有自制力,真会如此着迷。你后来一定是走火入魔了,倒推说书吸引人。”
“啊啊,你……你倒自己读读看。”她笑了。
灵梦一边摆东西一边笑着,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巫女的眼睛一看爱丽丝手中的书,又盯住她的眼。爱丽丝似乎很局促了,立刻敛了笑容,旋转眼光,自去看雪花。
“爱丽丝,你实在不合算。”灵梦诡秘地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本书,或者不在船上练习操纵术,就好了。现在呢,斯卡蕾特家的大小姐也搬来了这里,于你倒成了一个大麻烦。你想,你将来再碰见她们,那主仆二人还要与你争斗一番,你能不能赢呢?只好跟着她们会去俄罗斯,继续做工。我想,这真是……”
她脸上就显出恐怖的神色来,蕾米搬到这里的事,几乎足不出户的她是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自救。你再做一个永动人形,当做露西亚的替身,避免你再朝思夜想;另外也不要再练什么操纵术,也尽量避开红魔馆,免得碰见再受苦。”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我见到她的时候,两眼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画图,设计,一刻不停地构思着新人形的模样。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的日子。
她已久不和人交口,因为露西亚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因某无良记者的报道,似乎与灵梦聊天的事又即刻传播开去,削夺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样,专在她手中的魔导书。
“爱丽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习那书上的魔法呢?”一个说。
“唉,可惜,白费了一只人形。”一个盯着她的书,应和道。
她大约从她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后来连头也不回了。她整日紧闭了嘴唇,手中拿着大家以为笑柄的魔导书,默默地治退妖怪,推销布偶,或只是一个人坐着,一言不发。整个一年中她都在设计新的人形,每个设计失败——或者说,是设计得不像露西亚——的人形,她也不再丢弃,而是更努力地用她们练习着操纵术,并且更新着设计方案。快到年底的时候,她才满面笑容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眼光才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我说,自己终于做好了新的人形了。
她指指身后半空中的两个人偶,说,她叫上海,她叫蓬莱。我看得出她对露西亚的念念不忘,从上海和蓬莱的外表中,很清楚的可以看到她的影子。这是两年以来,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腊月新年的前夜,她来到神社帮忙准备百味餐,看灵梦备好了福礼,和萃香将桌子抬到正厅中央,她便来到门外看雪,身后跟着上海和蓬莱。
“我们又见面了,爱丽丝。”一个幼小的声音从神社的牌坊处传来。雪花星星点点地飘落,谁也没有想到蕾米、咲夜与爱丽丝,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不期而遇。爱丽丝先是惊愕,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讲不出。等她终于回过神来时,主仆二人已经来到了眼前。
“这一次,你的胜算又有多大呢?”蕾米莉亚露出了尖尖的牙齿,展开双臂,让自己背后小小的翅膀也展得平直。咲夜在主人的身后,手中攥着三把银色的飞刀,准备爱丽丝一有动作,便随时应对。
雪花飘落,盖住了爱丽丝金色的卷发,盖满了爱丽丝身后蓄势待发的蓬莱和上海的头顶。她低下头去,沉默,慢慢地嘴角扬起了诡异的笑容。突然之间她抬起头,甩掉了盖满一头的皑皑白雪,脸上的表情满溢着仇恨。
“真是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天定我逃不出这场劫难……今天,便来决出个究极的胜负吧!”她几乎是用呐喊的音调说出这些话,话音未落,只见爱丽丝飞起一掌扇在蕾米莉亚的脸颊上。
蕾米捂住被打红的面颊,眼睛的颜色变得血红,什么也没有多说便挥手飞上了天空,咲夜得主人心意,也迅速掷出了飞刀,如同一道屏障般在蕾米面前做好了掩护。一场决斗,在神社前,在人形与恶魔间一触即发。
爱丽丝操纵着不识字的清风掀开那本蕴含着无限力量的魔导书,口中念出了战斗的宣言:“蓬莱!上海!给我上!为你们的姐姐露西亚报仇!白符「白露的露西亚人偶」!”
随着爱丽丝的一声令下,上海和蓬莱立刻分出了几十个幻影,引导着咲夜的自导飞刀向着偏离实体的方向飞去,同时自身也进行着积极的躲避。飞刀击中幻象之处,激起了眩目的白光,将咲夜的飞刀吞没,瞬即又化成几十道白色的光带向着咲夜飞去。咲夜见势不好,立刻使出瞬间移动的能力在原位置的上空出现,然而白光却紧随不舍,直到咲夜连续两次顺移到一棵树后,光带转向不及,轰然打在树干之上,竟将一棵二人合抱的成树拦腰截断,溅起的木屑击打在咲夜的背上,疼痛使得老谋深算的咲夜也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好险……”她不由喃喃道,“这就是禁忌魔法的力量么……”
尽管很小声,可爱丽丝还是在远处回应着咲夜的感叹。“那你就错了!玛戈特罗伊德家族世传的魔导书的力量怎么会如此小儿科的!看招!诅咒「魔彩光的上海人偶」!”
随着爱丽丝周身防护结界的展开,上海的身体蓦得发光,开始以自身为圆心向外发射圆周弹幕,虽然刚发出去的子弹间隙很大,但飞出不多久,每颗子弹便以一变二,以二变四,以四变八,最终以原有子弹数目64倍的数量,带着炫目的闪光向着咲夜扑面而来。咲夜暗叫不好,起身飞到空中高处,然而上海也调整了发射的角度,子弹在她身后紧随不舍。
蕾米看得出,这样下去咲夜的体力必然消耗很大,便随着在空中躲闪子弹的咲夜一起跳跃着,一边在她的身旁耳语了几句,很快两人的脸上就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咲夜由高处降回了地面的高度,并且向着神社外的开阔地飞去。由于上海的子弹只具备一定的发射半径,却不能跟踪,不知是计的她随着咲夜的移动飞出了神社境外。咲夜始终在一个低高度的平面躲闪着子弹的袭击,衣服擦破的地方逐渐增多,然而她的心里却愈高兴。果然,上海因为连续攻击时间过长,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大小姐!”咲夜仰头向天空中的蕾米宣告着时机的成熟。
“Okay!神枪「Spear The Gungnir」!”蕾米掏出SC宣言,手中立刻多了一支光枪,从空中垂直于上海的位置直直地打了下去。上海还没有展开防护结界,甚至都没有看清是什么飞落三千丈,便已在一片红色中被血光淹没。
处于同调状态的爱丽丝在神社境内忽然感到一阵剧痛,睁开为念咒而微合的双眼时,却看到上海在一片耀眼的赤色中逐渐向地面坠落而去。
“上海——!!”
爱丽丝奔出神社外,一个失意体前屈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上海的残骸随着动力的消失,从空中缓缓地同雪花一起坠落下来。当上海马上就要接触到地面时,她伸出双手将她鹏在手中,眼眶中早已满是泪水。
她将上海的遗体紧紧地抱在怀里,低下头去,一直快要将头埋进胸口,发出痛苦的呜咽。
“欠债还钱,背信弃约的人是不可原谅的!现在,给我去死吧!神枪「Spear The Gungnir」!”“我要你清偿俄公馆一战你欠下的罪孽!”咲夜也掏出了宣言卡,与蕾米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光枪和飞刀,眼看就要掷向爱丽丝。
“给我住手!”是灵梦的声音,即使是平常再如何事不关己的她,也已对蕾米主仆二人将神社的场地弄得一片狼藉的现实感到忍无可忍。“你们两个,马上给我离开这里!不许你们再在这里胡闹!”
“这不关你的事!”咲夜依然举着飞刀,却有偏转方向的趋势,“但如果你一定要阻拦……”
“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因为刚才对欺诈性胜利,蕾米恨不能马上解决眼前的爱丽丝。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马上给我从这里消失!”灵梦依然不依不饶,她真的生气了。
“好,这是你自找的!”咲夜言毕立即发动了宣言,“幻幽「Jack the Ludo Bile」!”
“你也一样!”灵梦从手中变出一张纸符,“魔符「魔净闪结」!”
“好吵啊……在干什么……”在神社里偷嘴喝得醉醺醺的萃香步出神社门外,刚跨出境外一步便被灵梦的魔符轰飞上天。“灵梦!你搞什么啊!!”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萃香,你掩护爱丽丝!和我一起把这杂鱼恶魔清场出去!”灵梦一边躲闪着咲夜掷出的飞刀,一边催促着萃香。
“又是打仗吗?我最喜欢了~!”萃香似乎一下子醒了酒,立即在爱丽丝身边展开了防护结界,随即发动了符咒,“鬼火「超高密度磷祸术」!”
随着萃香向地面的重拳一击,几个大好的火球瞬间从地面飞升而起,又不断分解成更小的焰岩,向着恶魔二人组弹跳而去,加上灵梦符咒的广向光辉,逼得蕾米和咲夜连连后退。在幻想乡大部乃至整个世界都一片平和的夜景之下,只有博丽神社境内在进行着热火朝天的战斗,而这一切,有些不可思议地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那个平常都被大家无视的爱丽丝。
随着战斗进程的推移,已应付两次战斗的主仆二人逐渐败落下来,被逼到神社境外的一个死角里。“投降吧!你们已经不可能有胜算了!”灵梦手中持着一张梦想封印的纸符,对被逼退的二人说道,“不然……要不要尝尝封印的滋味?”
“我这里也有哦~!”萃香倒像是玩得很高兴,手中拿的却是「Missing purple power」的纸符,蕾米和咲夜都已领教过这符咒的威力,现在看到仍然不寒而栗。
“可恶……”咲夜将飞刀扎进了土里,“大小姐,我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蕾米用双手遮住被弹幕擦破的衣襟,“咲夜,我们走!”
“下次再来玩哦~”萃香好像还没玩过瘾,不过很快就吃了个灵梦送的麻栗子。“小鬼头,你还嫌不够么?赶快看看爱丽丝怎么样了……”
萃香和灵梦来到爱丽丝面前,解除了已被刚才的冲击打得伤痕累累的防御结界。
“爱丽丝……你还好吧……?”灵梦在爱丽丝身旁坐下,手扶上了她的肩头,爱丽丝只是抱头将头埋在两腿之间,低声地呜咽。
“爱丽丝姐姐……”萃香跪在爱丽丝面前,“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很难受的……”
白雪依旧纷飞,天似乎根本不曾知道有什么发生过,只有地上的焦土和残断的枝叶能够证实刚才这里曾有过郑豆。冬天的精灵逐渐掩盖了过去的痕迹,却拭不去爱丽丝心中的哀伤。许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苦痛,仰面向天,大声号哭起来。
隔天见到她的时候,她不仅眼睛凹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怕孤独,不单怕暗夜、怕黑影,只要看见活物,哪怕是一只毛玉,也要跟它依偎半天;否则一个人,便会郁闷得要发狂。不半年,她的头发也变得干枯,忧郁症尤其成问题,即便如此,她却仍常常被当作无视和调笑的对象。
“爱丽丝怎么这样了?倒不如当时不劝她。”灵梦与我聊天时这样说,似乎自己也有错。
然而她总如此,全不见有好转的希望。大家于是也习惯了,只把她当作路边的石头。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子弹声惊醒,划开缝隙,看见仍然是漫天宣言的符光,接着又听得钝响一声,是什么东西又被击落了;知道已是二更将近时候。我在朦胧中,又隐约听到远处的欢声笑语,似乎与子弹的声响,合作一天音响的浓云,夹着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整个幻想乡。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也懒散而舒适,从白天以至初夜的疑虑,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光了,只觉得微醺的神主也已尽享了新年的福礼,在那个被称作现世的世界中构思着新的幻想,预备给这幻想的乡村以新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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